青川寻鸟兽 邓艾度阴平

龙年春节期间,一家人随游学团,从北京先飞到四川广元,再驱车到青川县的唐家河自然保护区。我们就入住在保护区内,这里之前也曾有过村落人家,至今尚能看到一些晚清、民国时期的墓碑、住户痕迹等,后因为要保护以大熊猫为主的生态系统,将当地人进行了迁移,在1978年建立起自然保护区,其多样的生态,孕育了大熊猫等众多珍稀的动植物。

在唐家河前后住了三天,每天就像猎户一样,跟着保护站的专业老师上山、下山去寻找各类飞禽走兽。我们徒步所及的地域,并没有想象中的参天大树、原始森林,都是相对较缓的山地,常见到的植物是剑竹、杜鹃、桦树、杉树和缠绕的藤条,地表和岩石,也多布满着厚重的苔藓。到处可见溪流、小潭,清澈见底,随着阳光的映照,水波颜色变换,颇有点九寨沟海子的样貌。

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观察野生动物,我们最高走到了海拔2000米,大熊猫是万难一遇的。但大家运气也不赖,川金丝猴、扭角羚、野猪、猪獾、斑羚、藏酋猴、麂、褐河乌、红嘴蓝鹊等都一睹了真容。在这个季节,动物不是漫山遍野的景象,要凭眼力在远处的河边、树林、草坪中仔细甄别,这倒也是种乐趣,每每花个把小时的搜寻,终于发现了一只,无论品种、大小和距离远近,大人、孩子们都难掩一种兴奋。在所见的动物中,川金丝猴最惊艳,扭角羚一脸呆萌,而藏酋猴则一副狡诈的嘴脸。曾有一只脱群的公藏酋猴,看我们拎着袋子,就尾随了我们一段,数次伺机出手,多亏保护站老师持棍对峙,人猴才相安无事。

此行还有个意外收获,在唐家河自然保护区,遇到一段“阴平古道”,三国时期,魏国大将邓艾率兵暗渡阴平,一举灭蜀,即经此道。《三国演义》的第一百一十七回“邓士载偷度阴平 诸葛瞻战死绵竹”,对此有重点描写。《三国志》中的“邓艾传”,亦提及阴平之举,则邓艾此战绩并非演绎。在“三国演义”及“三国志”的描述中,阴平都是山高谷深的无人之地。我们这几日的路途,所及之处还在保护区的边缘不远,尚有道路可循,但,如果再往高处和深处走,自然的艰险是可想而知的。试着穿越回三国,那时,这里的各种鸟兽只会比现在众多,邓艾官兵一行,上下穿梭丛林数十日,应该见到了很多的麂、野猪、扭角羚、猴子等鸟兽,只是,他们绝没有心情,欣赏这些自然的创造,倒是打来些走兽果腹,采集些野果充饥,是很可能和很现实的。

邓艾暗度阴平灭蜀,是结束三国鼎立的重要事件,“三国演义”诸版本,皆有重点着墨,现借用周文业老师提供的“三国演义”四个版本(嘉靖本、叶逢春本、黄正甫本、毛本)的比对文本,摘录“阴平”相关描写内容如下。这些版本间的文字互有繁简,供同好们进行版本、文本演化之分析参照:

 逛,北京的新街口(从看书到美味)

周二在北京大钟寺那边办完事,看天气尚好,就心血来潮的骑共享单车回家,七拐八拐的,先骑到了北京师范大学,再一路往南,到了新街口丁字路口,这个丁字路口往北是积水潭、北师大;往西是西直门、动物园、国图;往南是西四、西单,也算是个交通“要道”啊。

二十多年前,自己还经常来这里,那时的新街口丁字路口附近,聚集了很多颇有“特色”的店铺。自己无论是路经这里,还是特意来,都少不了耍一套“三板斧”:

一、看书:

丁字路口的西北角是家新华书店,独立的一栋楼,在二十多年前,算是规模较大的书店,当年这里新书的品种比较全,环境也敞亮。新华书店的斜对面是中国书店,是每次必逛的。那时自己还没开始收集线装书,在这里主要是淘些解放后的二手书、旧书。这次再来,新华书店已经是拆迁状态,孤零零的立在那儿,有点破败,还有点悲壮。中国书店依旧,书一层层堆得满满当当的,在爱书人的眼里,这种汗牛充栋的景色,最是受用。新书、二手书、古籍分区域摆放,还多了一些文房、古玩杂件的售卖。线装古籍方面,中国书店在北京的几家店各有侧重,例如中关村中国书店的小说会多些,新街口中国书店小说比较少,中医书是特点。中国书店的古籍和旧书,相对民营书店、书摊,价格并不占优,但底子厚,在这里有机会遇到好东西,自己就曾从中国书店的线下、线上店买到过《平妖传》、《说呼全传》、《听月楼》、《新史奇观》等木刻小说。

二、淘盘:

新街口是北京有名的乐器街,二十多年前,这里有各色西洋、民族的乐器店,每每经过门口,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练琴声,还有比较专业的音响城,而我当年的目标,是穿插在其中的很多卖影碟的摊铺。在这里能淘到那种用牛皮纸袋装的老文艺片,例如戈达尔、特吕弗的作品等。如今,这里仍有乐器店在经营,但音响城、音像店的热闹光景,淡去了。

三、新川面馆和电烤羊肉串:

很多年,自己一直认为新街口路东的新川面馆的担担面是最好吃、最正宗的担担面,后来去成都、重庆多了,发现那里的担担面和新川面馆的担担面并不是一个口味。但,这并不妨碍我,只要到新街口有时间,一定要在新川面馆吃上一碗的执念。一碗担担面、一碗面汤、一盘卤肉或在隔壁的老西安饭庄买2-3串电烤的羊肉串,一顿饕餮美味,就是它了。新川面馆在北京现在有很多分店,新街口这家叫“起源店”,还真别说,我在其他店吃,和在这里吃,就是感觉不一样。

在新街口能寻到老书、老味道,是一种冬日的温暖,也有记忆里的一些店铺和景象成为了过去时,传统与未来、存在与消逝,万物皆在变化中有自己的位置,就像这个丁字路口一样,每天的车来人往都不同,但每天都一样的车水马龙的运转着。

黄冈、苏轼与《东坡诗话》

从长沙黄花机场驱车到黄冈市并不远,当代,黄冈最出名的,多半是和培养“学霸”有关,而我们此行,则是冲着当地的蕲县艾草和英山云雾茶等产业的调研而来。入住的酒店,紧挨着遗爱湖,此湖得名于苏轼的《遗爱亭记》,沿湖景点有“遗爱清风”、“临皋春晓”、“一蓑烟雨”等十几处,命名颇具古意,但实际这里是2000年后才开始建设的。晚饭后,顺着遗爱湖周边信步走了一程,景点都是新建的,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倒是随着暮色渐浓,沿途几乎遇不到游人了,独自走在水畔的夜路上,望着湖水的微波和远处的灯火,静静的交融变幻,伴着草木的婆娑和自己的脚步声,油然而生一种和天地自然贴得紧紧的亲近感。

黄冈市古称黄州,历史上的黄州和苏轼有很深的渊源。苏轼是被贬到了黄州的,在这里待了4年多。这时的苏轼,四十多岁,正逢当打之年,却陷人生的低谷(孰不知后面的低谷会接二连三)。对于为官的苏轼,在黄州官场的地位颇低微,当无什么政绩可言,但作为文人的苏轼,心情的起伏,却是一种催化剂,促成了他在黄州期间写下了千古名篇《赤壁赋》、《后赤壁赋》和《赤壁怀古》等。除了在黄州的文学成就,苏轼在这里还变成了“苏东坡”,因他在黄州城东的一坡地种田帮补生计,遂起别号“东坡居士”。

苏东坡是罕见的诗、词、文、书、画全能型的文化巨人,而其人生经历的起起伏伏,亦被赋予各种传奇色彩,为人所乐道,并出现在诸多笔记、小说、戏曲等文学作品中。明末清初,有《东坡诗话》一种,算是专写苏东坡的中篇小说,上下二卷,卷前题“新编宋文忠公苏学士东坡诗话”,全书主要由苏东坡的相关轶事构成,叙述简短,穿插大量诗词,其中和黄州有关的桥段,就为数不少。例如:

1)子瞻后卜居黄州之东坡,因号为东坡居士,人又称之为坡仙。

2)东坡在黄州,有何秀才馈送油果,食之甚美。问:“何名?”何曰:“无名。”问:“为甚酥?”何笑曰:“即名为甚酥可也。”

3)东坡在黄州,山谷、佛印从之。一日,东坡谓山谷曰:“人身虮虱,何由而生?”山谷曰:“虱是衣絮黏人之气以成。”东坡曰:“非也,虱是垢腻所成。”山谷曰:“吾二人明日质之佛印,若谁是非者输一席。”坡公至耽,先请佛印说知,曰:“师明日只说是垢腻所成,吾当作饦请师。”佛印应诺。至寺,山谷又私为佛印言:“你只说是衣絮所成,我当作冷淘面请你。”次日,同至寺,各说前事于佛印,佛印曰:“二人都不必争,听老僧偈曰,垢腻为身,布絮为脚,先吃冷淘,后吃饦。”

4)黄州大通禅师操行高洁,人非斋沐,不敢登堂。一日,东坡挟妓谒之,大通不悦。坡公作《南柯子》词,命妓歌而诮之曰:“师唱谁家曲,宗风嗣阿谁,借君拍板与门槌,我也逢场作戏莫相疑。溪女方偷眼,山僧莫睫眉。却愁弥勒下生迟,不见老婆三五少年时。”大通听罢大笑。东坡曰:“我今日参破老禅矣。”盘桓终日而别。

5)东坡在黄州时,猪肉甚贱,坡公戏而作词曰:“今州好猪肉,价贱如粪土,富者不肯吃,贫者不会煮。慢着火,少着水,火候到时他自美。每日起来吃一碗,饱得自家君莫管。”

《东坡诗话》一书,有单行本存世,《古本小说集成》曾据路工藏本影印。其实,《东坡诗话》刻本并不罕见,希不全山房即收藏数种版本,但这书最早的创作年代和最早的版本,尚无法确定。网上曾出现过一册写刻本,微残,似是所见各种版本中最早者,或可到明末清初,可惜擦肩而过。

黄冈市,除了苏东坡,还有毕昇、李时珍等历史名人,遗憾,这次调研之行,没有时间去寻访古迹了。好在,追忆当年,苏东坡也曾站在同一片土地上,大气磅礴的书写诗篇,如今故地一读,也酣畅淋漓:

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

故垒西边,人道是,三国周郎赤壁。

乱石穿空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。

江山如画,一时多少豪杰。

遥想公瑾当年,小乔初嫁了,雄姿英发。

羽扇纶巾,谈笑间,樯橹灰飞烟灭。

故国神游,多情应笑我,早生华发。

人生如梦,一尊还酹江月。